战国韩非作《说难》,称当一个说客之难,不在见识口才,而在於能否看透对方内心深处那层不能宣之於口的算计。最近,几位主导AI风潮的巨头马斯克、Sam Altman和 Dario Amodei罕有地口径一致,公开呼吁放慢发展步调,言之凿凿为了「人类安全」、「防范生存风险」。投资者实在不宜把他们的话照单全收,因为孙子有云:「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马斯克这种连一分钱都要跟小股东计较的人,突然悲天悯人,难道真是良心发现?抑或是那深不见底的资本开支黑洞难以为继,不得不找个冠冕堂皇的藉口为自己卖时间?
训练下一代大模型的开支已达百亿美元计,连同电力配套、液冷散热与晶片迅速折旧,整个行业疯狂地燃烧资本,可是商业化变现仍非常缓慢,在这种关头,高呼「为了安全而慢下来」,实际上是AI这一套自2022年第四季ChatGPT 3.0面世以来,由各科技巨头包括英伟达(NVDA)、OpenAI、Anthropic主导撰写的科幻小说,开了一个好头,读得令人热血沸腾,但唱得过了龙,目前不知怎样埋尾。经过多年呼吁不断叫投资者烧银纸,到目前为止,有谁能够清楚说明,究竟终点是什么?是科技巨头要争取第一个实现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AGI)吗?但只要花一点时间理解,令人不禁怀疑,追求AGI跟秦始皇寻找长生不老药有什么本质上的分别。王弼绝不是在盲目反对花钱寻找科学上的突破,而是完全不计成本地追求一个大部份人都说不清楚的目标时,我们便要非常警惕不良投资(Malinvestment)的风险。
在历史上,目前市场那种狂热并非第一次,远的不说,世纪末的「千年虫」(Y2K)危机,当年董事会出於免责考量,对顾问机构的末日预警言听计从,不计代价地透支数年IT预算;如今科技高层亦在业绩会上信誓旦旦:「过度投资的风险,远小於投资不足的风险。」千年虫的开支最终固然留下了分散式伺服器与网络架构的骨干遗产,为日后互联网盛世奠基,但对当年买在历史高位、承担估值断崖与产能过剩的股东而言,前期的资本回报确实血本无归。现在回看,究竟当年花在处理千年虫的巨额资金,有多少是花得其所,有多少是纯粹的冤枉钱?但实情是贼过兴兵,华尔街对当年「不处理千年虫便会世界末日」的危言耸听连作一些解释或赛后检讨也懒得做,因为大部份投资者的记忆就像金鱼般短。目前市场上有谁会担心,今次AI狂潮的结局,会否只是另一次千年虫的翻版?
而且,这场不计成本的资本开支追逐游戏,正在宏观经济层面反噬同样是胡乱发债的各国政府。过往二十年的互联网经济是轻资产扩张,写代码不与制造业抢钢材,搞平台不与民生争水电;今日的AI竞赛却是彻头彻尾的重资产怪兽。超大规模云厂商携带天文数字的购买力,开著支票簿在全球高溢价疯抢电力并网配额、长期购电合约、重型变压器与电网设备。实体要素的供给弹性极为刚性,兴建电网与基建动辄耗时三至五年,科技巨头这种不问价格的投资,扯高了物价,同时科技巨头天文数字的发债,引发国债孳息飙升,随时构成主权债务危机的完美风暴。美国联储局上星期的加息,目前为止市场再一次轻轻带过,但若物价和债息在AI疯狂的开支下持续向上,AI疯狂开支的派对还能延续多久?
正如王弼一向留意的「散户AI亢奋指数」Proxy的美光(MU),其股价在加息后又重新升到1000美元楼上,意味SaaS股又无运行,本栏一注独赢的英纽特(INTU)亦持续疲弱,不过只要是资金轮动,所有SaaS股疲软,而并非INTU独自憔悴,投资者并不值得因股价短期波动而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