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個月便是母親92歲的生日，她卻等不了，昨天在家中離開了我們。
母親民初出生，雖只讀過小一，已是當年鄉下的才女，她常自誇年幼時，常為鄉中不識字的朋友及長輩寫信，又說當年重男輕女，家人不許她讀書，她便經常偷偷跑到書齋外頭偷聽老師講課，所以她雖然生了四個兒子，卻一直「恨女」，對我的哥哥所生的兩個外孫女，特別愛護有加，並鼓勵她們勤奮向學，兩個都已大學畢業，一個當了政務官，另一個則成了心理師，令她老懷大慰。
母親這一輩人，經過戰亂，也嘗過生活苦頭，在山邊木屋住過。當年到了香港，生活困逼，教會有奶粉派，也不屑排隊領取救濟，寧願做小販，每天賺夠買一小罐煉奶，便養了幾兄弟，咬牙根的供書教學，家中格言便是：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母親和父親一直住在公屋，直到筆者這個最細的兒子，畢業後工作數年，終可買一層私樓與母親同住，其時筆者的父親已辭世，幾個哥哥也結了婚，在外另有居所。
母親晚年最高興與親朋戚友談論的事情之一，便是能和最細的兒子住在一起，雖然生活簡單，住所也不豪華，勝在景觀不錯，屋苑有大花園，閒時自己可在花園與鄰居和朋友談天說地，做兒子的，也可以與她在公園散步閒坐，如有假期，則可和她去一些地方旅行……
數年前，母親患了腦退化症，兩年前又中風，行動不便，但很感激工人的悉心照料，每天推輪椅，讓她照舊遊公園逛商場。為了方便工人照顧母親，搬進了更大居所，雖然支出更大，絕對是物有所值。
母親近期胃口不佳，較前消瘦，有點抑鬱，看了醫生後開了一些藥，情況好了一點，昨早照樣到了公園曬太陽，中午過後回到家，胃口比平常好，更吃了一些打爛成糊狀的生果，突然有點氣喘，幾分鐘後便安詳的離開了我們。
或許，這是最好的結局……不過，心仍是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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