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反高鐵抗爭後,「八十後」一詞蔚為時尚,連帶他們的生活困難也很容易成為城中熱話;當中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就是「上車難」的怨氣。電視新聞節目和報章版面裏,呈現了一則又一則的憤言,感歎「八十後」青年生不逢時,錯過了購買居屋的黃金時代,面對如今望門興歎的樓價,真的不知如何是好。
接鏡頭一轉、筆鋒一換,報道就點出問題所在:政府政策失當、沒有照顧市民「上車」的需要,然後再配以「學者」、「評論員」的幾句話,拋出一個「萬靈藥」———居屋。假如報道只是點出問題,沒有提供答案,則會恍如一個開了頭沒有尾的故事;所以傳媒論述———無論是半個小時的節目、又或三分鐘的新聞特寫,一般來說都要在結尾提供一個答案給觀眾。就上述的住屋問題來看,最能讓觀眾和讀者覺得合理的答案,自然便是「政府要設法讓八十後上車」;興建居屋,於是便被呈現為眾望所歸的良藥。
輿論失憶「八萬五」
有時,社會的集體記憶和情緒,就如一頭難以捉摸的幽靈。一眾於幾年前振振有詞要求政府不要再介入樓市的社評、輿論和政團,可以如季候風般說變就變,打倒昨日的我而面不改容。曾經對社會刻下深深烙印的集體回憶———「八萬五」、負資產、董建華,不知何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香港由一九九七至○四年的歲月,突然被神偷偷去,時光倒流到回歸前人人要求政府多建房屋的日子。
雖說政策要因時制宜,但輿論總不能以「不提及便不存在」的邏輯,把由一九九七至○四年房屋政策的經驗一筆勾銷:
一、物業價格可升可跌;如果政府政策真的是鼓勵市民置業,那當市民在政策鼓勵下置業而蒙受投資損失時,政府是否需要負責?回歸初,在政團和輿論的壓力下,政府曾經通過建屋、推行首次置業貸款來協助不少市民「上車」;但當樓價下跌時,這些政策又成為同一批政團和輿論的攻擊對象,指政府「連累」市民蒙受物業價格下跌的損失!
二、政府近來推售居屋和夾屋貨尾,反映了政府建屋其實頗有「尾大不掉」的風險:樓房的規劃和興建需時,但物業市場的供求起跌卻不容易精準預測。一旦居屋落成之時,物業市場不振,那政府是否應按計畫推售?如是,則會被轟為「與民爭利」;若按兵不動,則平白讓物業空置,浪費資源———政團和評論人又有爭取曝光的機會了。政府建屋的貨尾,真的次次都遇到「清貨」的良機?
建屋需時須深思熟慮
如今樓房漲價,主要因為熱錢流入,再加上早幾年的穩定樓市措施的效力尚未消除所致。熱錢來去如風,或會受香港當局壓抑樓房炒風的影響而「班師回朝」;再加上政府已經手增加土地供應、加強監管發展商銷售手法,樓房上漲的因素未必長期存在。如果政府貿然重返樓市,訂下建屋目標,則無疑是把物業市場的起跌風險由市場轉移到公帑之上,亦可能為日後埋下更大的爭議和「手尾」。
當然世事無絕對,很難說某一政策永遠是錯的;但在尚未充分討論香港回歸後房策的痛苦經驗、政府若以鼓勵市民置業為政策等情況下,便貿然指復建居屋就是「上車萬靈藥」,則並非深思熟慮之舉。
史泰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