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人不易,用人更難(1)
(原文發表於2006年9月11日)
讀者地先生來信 (見附文一),討論施永青先生的「無為而治」。
對許多讀者朋友(甚至地產代理業內人士)來說,“無為而治”是甚麼,大家都可能不甚了了。我以前解釋過,現再簡單為新舊讀者多說一遍。“無為而治”其實是施永青先生標榜的一種管理哲學,他和他的親信認為中原地產的成功歸功於此一管理哲學。簡單而言,施先生認為管理公司應該「上面無為,下便有為」,「老闆無為,員工才可以有為」,所謂無為,是指無所作為;有為,是指有所作為。用現代管理學的術語,施先生的“無為而治”其實就是極端授權、完全授權。施先生的「無為」、「有為」,與老子的無為有為,名辭相同而意不同。(要更詳盡了解施先生的「無為而治」,可參看中原網頁《老施週記》今年4月13日至4月28日,及8月18日至8月30日前後19篇文章,與及我在本專欄04年1月13日至5月29日前後13篇文章)
“無為而治”其中一個致命的弱點是,為下面管理層製造了一個混水摸魚、上下其手及各取其所需的機會。公司主席無為,下面的董事有兩個選擇:想攬權、有為的,則充分利用公司主席的無為而為所欲為,還美其名為不想有負主席的信賴和授權;想偷懶的,不求卓越但求吃喝玩樂的,則充份利用公司主席「無為而治」的理念,一於無事無為,甚麼都往下推,還振振有辭地說:「我無為,下才有為。」誰也怪他不得,大家還要大讚他是主席的好學生,能堅定不移地執行「上面無為,下便有為」、「老闆無為,員工才可以有為」的管治政策。董事下面為區域經理,區域經理亦可以有上述兩個選擇,總而言之,每層管理都可選擇有為或無為,而不論他們怎樣選擇,都是理直氣壯地正確,誰都不可非議他們。
下面管理人員攬權,會造成大小藩鎮割據,中央大權旁落;下面管理人員逃避責任,無事無為,沉迷於尋歡作樂,容易形成腐敗。「上面無為,下便有為」、「老闆無為,員工才可以有為」雖然包含有為(下的有為),但同時亦包含了無為(上的無為),但上為主導,上面無為,而下面可以持續有為的,未之見也。既然上面不提倡不鼓勵自我有為,最終一定會使整間公司上上下下都無為,所謂「下便有為」祇是「假、大、空」。
施先生是一個較為疏懶、怕理事之人,不理事而要靠下面的人替他賣命,不免要動之以利,不是動之以小利,而是大利。因此,“無為而治”除了對高層管理人員極端授權、完全授權外,還有一個存在但不張揚的特點:賜與高層管理人員(自然包括施先生自己)極其偏高的酬金,五倍、十倍於主要對手美聯!
地先生是中原的前線員工,開門見山就道:「無為而治」祇有施永青主席單獨可以行使,但從來不見其他中原董事或管理層都有用此管治方法!
我常常有一種恐懼,就是當中原營業系統各層管理都是施先生的好學生,每人都此志不渝地奉行施先生的「無為而治」,管理(當然包括決策)權力最終不免下放到分散如沙及自我管理能力普遍偏弱的最基層營業員手中。看完地先生的報導,心頭大石不禁放下大半,原來施先生以下的高低各級管理層都是有為的,都勇於攬權任事,不肯奉行施先生引以為傲的「無為而治」管理哲學。不肯奉行者自然包括咀上極度推崇「無為而治」的極高層管理大員們!
但我有點不明白,地先生說「無為而治」祇有施先生單獨可以行使,「單獨可以」是根據甚麼來立論的?施先生有關「無為而治」的文章我看得倒不少,似乎從未提及祇可以由他使用。按理,如果「無為而治」是一種好的自上而下的管治理論,那麼它應該是一種具有普遍真理的理論,因而中原每一級管理層都應奉行才對,豈有祇容施先生用諸各董事之理?!不知「單獨可以」四字,是否「單獨」兩字之誤?
地先生道:「區域董事絕不會得閒跟你講「無為而治」,本人從沒聽過區董會把「無為」掛在嘴邊,沒有區董會容許下屬「自把自為」,世上沒多少人會像施生一樣清高,很多的人一生也在追求「金錢」和「權力」,當權力到手了,自然會用權力去賺取金錢,因此大部份管理層都傾向「有為」式的管治,例如規管每個樓盤的營業員的站崗人數,如此「有為」完全規限下屬的行為,何來「無為而治」呢?」
地先生言下之意是,施先生的「無為而治」本質上是很清高的,與追求金錢及權力沾不上邊。相反地,大部份管理層都傾向「有為」式的管治,因為「有為」才可以為公司賺錢。如果我對地先生所言的理解沒錯,那麼中原各管理層就是打著紅旗(推崇及擁護「無為而治」)反紅旗了,而地先生本人似乎亦有類似看法。在這方面,我要為施先生講句話,施先生之所以引「無為而治」為傲,就是他認為它是一種優秀的管治哲學,運用得當,員工的工作滿足感及生產力是會大增的,最終必能使公司賺更多的錢,他不會同意地先生的結論是理所當然的。但理論歸理論,實踐歸實踐,地先生作為一個中原營業員,他所看到施先生以外的高低各級管理者都不奉行「無為而治」卻也是一個事實。施先生值得深切思考的是,如果「無為而治」這般好,為甚麼下屬(主要是最高層的董事)都咀上稱道,實際卻不奉行?
真相愈來愈明顯,施先生及其親信所吹噓的「無為而治」,祇是施先生一人之「無為而治」,其他所有中原大小管理者都攬權不放,奉行「有為而治」。施先生「無為」而釋放出來的巨大權力,就全部由下面的重臣接收及使用。可以說,中原的主流管理哲學或文化,實際上是「有為而治」。施先生吹噓,是為自己的疏懶及怕理事尋找一件偉大、神聖及合理化的外衣;親信重臣吹噓,是為了要令施先生繼續沉醉於自我滿足,唯恐他清醒後會毫不猶疑地從他們身上收回不應下放的君主權力和隨之而來的巨大經濟利益。
地先生一再強調從來沒有受過「無為而治」的恩,反映他其實蠻喜歡施先生所宣揚的「自主空間」,亦反映他(說不定代表了大多數基層營業員)對上頭平日的各式不合理卡管討厭極了,施先生對地先生這點內裡感受大抵會稍為告慰吧。
地先生又說:“施先生常說:「上面無為,下便有為」,我想營業員聽在耳裏滿肚不是味兒,應該是「上面無為,下便妄為」才對! 施生無為,最高管理層才夠膽妄為 !小弟深感同意王文彥先生的一句話:「領導人有些權力是不能下放的,行使之不盡是為了集權,而是居其位的責任;有些權力可以下放,但當下屬沒有相適應的才智、品德或性格,還是不放或小放為佳。……「自組織系統」是會跟據最高權力的人的個人慾望而產生「大壞蛋」出來!若被授權者的德行或個人操守有問題,則授權不但害了他,亦害了公司,他在公司的職位越高,所造成的禍害越大。